上帝想要的教會
「中宣」自2018年開辦「基督教屬靈導引碩士課程」至今，備受外界認可；至本學年，共取錄103位學員，當中有牧師、傳道、堂主任、長老、執事、信徒領袖，也有機構主管、神學院老師、宣教士，以及輔導員、社工，醫護界等專業人士。部分畢業生已積極投身於神學院、教會，以及社區服侍之中，並且視基督教屬靈導引及靈命培育為個人召命與牧養使命之所在。為此，筆者心懷感恩。
作為課程之統籌，我特別感到欣喜的，是看見學員經過老師和導師們的悉心培育，以及與神之間那一份相知相遇的經歷，使他們的視野心胸變得寬廣，生命更自由與喜樂，並且因著個人對神的渴望與熱愛而與教會、他們所服侍的群體，以及我們這一班委身於導引服侍的同道者產生更深的連結。
這幾年間，看見課程所孕育出這有形、美麗和具生命力的群體，不禁讓筆者體會到上帝想要的教會，豈不就是這樣——由一個個認識祂、熱愛祂、充滿活力和負責任的人所組成！這些人能夠一起愛慕、經歷神，一起走成聖之路，一起閱讀與思考，一起喜樂與受苦，欣賞彼此的不同，也接納各人的限度，並且能夠向群體開放，奉獻自己那獨一無二的「我」，勇於承擔自己在天國裡所命定的責任，共同為神的國度效力。
奧古斯丁認為教會生活最吸引他的東西，就是不同卻又融而為一：
「大家談論，嬉笑，彼此善意的親暱，
共同閱讀有趣的書籍，彼此玩笑，彼此體貼，
有時意見不合，卻不會生出仇恨，正似人們對待自身一樣；
而且偶然的意見不同，反能增加經常意見一致的韻味；
我們個個是老師，也個個是學生；
有人缺席，便一心掛念著，而歡迎他的回來：
所有以上種種，以及其他類似的情形都出於心心相印，
而流露於千萬種親厚摯熱的情款；
這一切正似鎔爐的燃料，把許多人的心靈融而為一。」[1]
（《懺悔錄》卷四，8）
上帝想要的教會，及奧古斯丁喜愛的教會生活，筆者深信也是我們眾人所渴望的。從事屬靈導引教學與培育的工作，轉瞬間已超過十個年頭，在這珍貴的服侍經驗裡，筆者漸漸地體悟到屬靈導引與上帝想要的教會，這兩者之間有著深刻的聯繫。於本文，筆者嘗試分享一點見解，盼藉此帶來啟發與省思。
屬靈導引的定義與任務
屬靈導引，所為何事？簡單而言，對接受導引服侍的人，即受導者（Spiritual Directee）來說，它是一種個人的屬靈操練（Spiritual Discipline），助己更切實地活在神的帶領中，並且被神親自塑造成一個合乎祂心意的屬靈人。對給予導引服侍的靈修導師或導引者（Spiritual Director）而言，它是一種牧靈的工作，是教會眾多牧養方式之一種。
耶穌會會士貝瑞（William Barry）及康諾利（William Connolly）在《靈修輔導實務》一書中，這樣定義屬靈導引的工作：幫助受導者能夠注意到神如何在他／她每一個生活層面或禱告經驗中臨在，並且對他／她個人有何呼喚，從而幫助對方能回應這位親自、正在向他／她說話的神，進而在這一份神親自說話的親密關係中成長，活出此關係所要培育的果子。[2]
亦即是說，屬靈導引是一種「在神親自的導引中作牧養」[3] 的牧靈工作，就如耶穌會尚古神父（Jean Grou）所言：「導引一個靈魂就是引導他在上帝的導引中前行，教導這靈魂去聆聽聖靈的呼喚，並去回應它……」[4] 換言之，屬靈導引的任務，在於引導我們去注意，去發現，去明白，去回應，去配合，去服從我們真正的引導者，就是那位首先的自我臨在，向我們親自說話，並且個別地引領我們行在祂意旨之中的上帝。靈修神學教授高登．史密思（Gordon Smith）提醒我們：屬靈導引不同於心理輔導，或人生教練，幫助人走向自我建構（self-constructed）或自我提高（self-improvement）的生活。它旨在支持那些渴望以「依賴聖靈並回應聖靈來過基督徒生活的人」。[5]
基於屬靈導引這特殊的任務，它成了有別於教會普遍採用的教導式，或是宣講式的牧養方法。它不灌輸特定的聖經或神學知識，也不培訓服侍技巧，或是傳授做人處事的經驗。它只單純地依賴和配合上帝在人生命中，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的引導，來完成其在這人身上的牧靈工作。
「神是親自導引、教導、牧養我們」這真理是依據聖經，出於聖經。[6] 亦即，屬靈導引是建基於這真理而發展出來的牧養方式。今天，我們活在復活基督的臨在之中，祂就是這位親自導引、教導、牧養我們的神。從教義神學的角度來說，我們可以理解屬靈導引是扎根於「基督臨在的教義」（The doctrine of the presence of Christ）上，這亦成了屬靈導引與上帝想要的教會，這兩者之間那深刻聯繫的關鍵。
基督臨在的教義
神學家卡爾．巴特（Karl Barth）在其《教會教義學》（Church Dogmatics）中提出，基督「作為復活的主，祂是萬世之主活在每一個時代中。祂活在每一個今天，正如昨天，在祂所定的時間，是在祂裏面並通過祂，世人與上帝和好了。雖然如此，祂現在並不是閒著，而是積極地活在祂作為啟示者的聖靈之光照大能中，這大能只在祂裏面進行，也只透過祂進行……」[7] 換言之，基督作為復活的主，祂的臨在，引導與作為，雖曾在「那時那地」（there and then）發生了，也在「此時此地」（here and now）正在發生。亦即，我們活著的每一個今天，生活的每一個層面裡，基督活在其中，仍然親自與我們相遇，向我們說話，也向我們每一個人發出跟從祂的命令。巴特強調：「復活的主，不會被限制在祂先前與那些人並在他們區域相遇的情景中，也不表示祂的命令只在先前祂發出命令和人順服命令的範圍內運作。」[8] 他更忠告我們：「僅僅複製『那時那地』耶穌所要求的一切，並這些人順服祂的行動，是不足夠⋯⋯這本身並不是作門徒的入門條件。我們必須知道祂的聲音在『此時此地』正呼喚和引導我們⋯⋯」[9]
要作上主的門徒，「我們必須知道祂的聲音在『此時此地』正呼喚和引導我們」。這就是屬靈導引的任務，亦是它能給予教會靈性培育最好的貢獻。今天，正當教會陷於牧養內外交困的境地，願神興起更多滿有恩賜的導引者，幫助我們活在基督此時此地的臨在中，留意到祂要對我們說的話，進而能回應祂，順從祂的命令，成為祂真正的門徒。
只有在基督裡，我們才能組成上帝想要的教會
筆者很喜歡古倫神父及辛克牧師這一首詩，願它提醒我們，只有在基督裡面，我們才能合而為一，組成上帝想要的教會；只有與基督保持緊密的聯繫，我們才有能力愛慕、明白與順從祂的命令；只有讓基督親自來改造我們，我們才有生命力成為別人的餅和糧，成為榮神益人的教會。也盼望本文能助大家對屬靈導引獲致真正的認識。
「到最後，一切都很簡單。我們聽從那個來自拿撒勒的男人的聲音：
我是世界的光。最後就是那道光。
我是麵餅，是糧。我進到你們裡面，好讓你們能活著。
我是牧人。你們不致於喪命。
我是道路、真理和生命。你們的生命必定能成功抵達目的地。
我是葡萄藤。我帶來歡宴、喜樂、聖靈。
我是門，是敞開的通道。這道門亦穿越死亡之牆。
我是復活與生命。你們在我裡面找到將來的生命力。
如果基督在我們裡面，那我們到底是誰？
他這麼說：你們是世界的光，和我一樣。
經由你們，別人可以回到家。你們是麵餅，是糧，是別人需要的生命力。
你們是彼此宴席上的葡萄酒。對那些需要牧人的人，你們就是牧人。
我們雖然不是道路，但我們一起在路上同行。
我們雖然不是真理，但我們站在真理的一方。
我們雖然不是生命，但基督，即生命，在我們裡面。
我們雖然不是復活，但我們走向復活。
我們不是基督，但我們在他裡面。
在他裡面，我們合而為一。就如同所有在這樣的教會彼此相遇的人一樣，
我們是合一的，並一起歡欣慶祝，我們彼此相屬。」[10]
[1] 奧古斯丁著，周士良譯：《懺悔錄》（台北：臺灣商務，1998），62。奧古斯丁著，《懺悔錄》卷四，8
[2] William Barry and William Connolly, The Practice of Spiritual Direction (New York: Harper Collins, 1986), 8.
[3] 筆者於〈屬靈導引：在神親自的導引中作牧養〉一文中，就這見解作了詳情論述。文章載於《中宣通訊》第176期2018年3-4月份，歡迎參閱。
[4] Jean Nicolas Grou, Manual for Interior Souls: A Collection of Unpublished Writings (London: S. Anselms Society, 1890), 128.
[5] Gordon T. Smith, Spiritual Direction: A Guide to Giving & Receiving Direction (Madison: InterVaristy Press, 2014), 21-22.
[6] 經文可參詩廿三1-4、七十八51-55、賽四十10-11、約十1-10、十五1-6。
[7] CD IV/3:605-6.上為引用蔣文忠博士之中文翻譯。
[8] 卡爾．巴特著，王建熙、王甄麗玲譯：《巴特論基督門徒的兩堂課：召命。禱告》（香港：天道書樓，2021），94。
[9] 同上，95。
[10] 古倫神父、辛克牧師合著，鄭玉芳譯：《真理使我們成為朋友》（台北：南與北文化出版社，2017），235-236。
原文刊於第217期《中宣通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