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分享

《神操》與靈命培育 | 賴玉芳老師 

|

前言

自二十世紀開始,華人教會及神學院對靈命培育(spiritual formation)的熱忱和重視均有顯著的提升。其實,在基督信仰裏,靈命培育從來都是重要的課題;在二千年的教會歷程中,一直強調的「效法基督」,「活出基督的模樣」正正是靈命培育的使命及核心方向。因此,當靈命培育這事工或學科再次被教會及神學院強調之際,我們當認真思量「怎樣」的靈命培育才能幫助信徒在「效法基督」這靈程路上切實前進,否則靈命培育應有的焦點會變得模糊。

《神操》[1] (Spiritual Exercises)──此禱告操練手冊於四百多年前面世,是耶穌會始創人依納爵(Ignatius of Loyola,1491-1556)之名著。《神操》的操練旨在塑造一個樂意追隨基督、以基督的模樣為自身模樣的屬靈新生命。筆者認為《神操》雖源自天主教耶穌會的靈修傳統,但其與新教的靈命培育核心方向一致,亦是經過歷代信徒驗證的操練方式,所以定能給予每一位渴望在靈程路上切實前進的信徒,和從事靈命培育的工作者一些寶貴的啟迪。

筆者帶領《神操》的操練多年,本文整合了其中的經驗,以及對《神操》的神學觀及靈修觀的研究,深入淺出地把依納爵對「成為基督的模樣」這一屬靈旅程的理解,及如何的達成,並他在《神操》中使用的方法闡述如下。

基督:世人被造與被召的模樣

首先,我們得清楚,在依納爵心目中,世人是按「上主自己的肖像和模樣所造的」(《神操》235),而基督就是這形象的完美實現。因此,信徒只有在基督裏,才能尋獲所有關乎自身被造和被召的奧秘。依納爵認為耶穌基督一生的事蹟,包括祂的降生、生活、傳道、受難和復活,都是上帝對世人愛的絕對彰顯與體現。此外,在基督向我們啟示「上帝是誰」的同時,祂的一生、對天父的愛與順服,也一一向我們啟示了世人受造的原意與目的,就是「讚美、崇敬、事奉我們的主上帝」(《神操》23)。[2] 也即是說,基督就是受造的人類向天父發出讚美、崇敬和事奉的典範與模樣。[3] 換言之,成為基督的模樣,與基督生命一致,是信徒切實地活出人類受造的原意與目的的唯一途徑。[4]

從不自由走向自由

成為基督的模樣是人的天命(destiny)與召命(vocation),也是靈命培育必然的目標及基礎。對依納爵而言,成為基督的模樣,是一種內在生命轉化的過程,是一個從不自由走向自由的過程。[5]

在人性的敗壞,和撒旦的權勢之影響下,依納爵認為信徒無法自由地按照上帝的心意,即世人受造的原意與目的,去讚美、崇敬,和事奉我們的主上帝。信徒乃是一群不自由的人,正如使徒保羅所說,我們內心總是傾向隨從肉體的惡,和體貼肉體的事(羅七14-25)。按依納爵在《神操》中的看法,一個不自由的人,是一個自我中心的人,其心思意念、渴望與意向、理性認知與價值判斷、行為模式與對應方式等,總是被自我囚禁,傾向體貼個人的己愛(self-love)、私意 (self-will)和私慾(self-interest)。換言之,一個不自由的人是無力以神為中心、無法以「讚美、崇敬,和事奉我們的主上帝」為一切行動的原則與基礎。

神學家拉內(Karl Rahner)認為一個自由的人,並非指其擁有一種能力(capacity)能選擇向上帝說「是」或「不是」(say ‘Yes’ or ‘No’ to God );乃是像基督一樣,能在一切的事上,不被自我奴役與捆綁,生命總是能向天父開放,向天父說「是」。[6] 鮑維均博士亦指出,「自由」這概念並不能獨立存在,其根本是「‘freedom from what’ 的一個相對概念。」[7] 新約中「自由」(eleutheria)這一字就是指向一種與奴役相反,從罪的捆綁中釋放出來的自由(羅八2)。

因此,若要成為自由人,依納爵認為其關鍵是擺脫那些捆綁、轄制、妨礙我們全然向上帝開放的東西。這些東西可以是我們自身罪性的規律;或是一些我們愛或惡的人、過去成或敗的經驗;或是我們的意識形態、信念、神學觀點、價值觀、自我形象;或是我們渴望擁有或已擁有的生活模式或一些物質等等。[8] 換句話說,「成為基督的模樣」是一個擺脫不自由,成為自由人的生命塑造過程。這過程是一種內在生命轉化的過程,從擺脫內在的自我中心,到人性被轉化為擁有基督的自由,最終在真正的自由中,為上帝獻上自我,向上帝說「是」。這亦意味著靈命培育必然是內在性的,是生命深層的轉化與悔改,非只著眼於外在生活方式與行為模式的改變。

從被愛到愛慕

依納爵認為,要擺脫內在自我中心的捆綁,讓基督的模樣成為自身模樣的真實,其重要之關鍵不是透過知識的學習,或模仿耶穌基督的行為模式;乃是藉激發和加增信徒靈魂深處對基督救贖的感激之情與愛慕,從而被內裡不斷增長的愛所驅使,使他們不得不因為渴望與所愛的基督一起,而放下自我,與己分離,包括個人的己愛、私意和私慾,走向基督,進入基督之內。[9] 最終,在愛的契合中,視基督內在的一切,包括祂的喜與惡、價值體系、生活方式等,如同是自己的一切。[10] 如此,基督的模樣就成為了他們自身的模樣,效法基督也不再是空談,乃是他們生命的真實與渴望。這時,信徒靈魂深處必能體會使徒保羅之言:「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並且我如今在肉身活著,是因信神的兒子而活,祂是愛我,為我捨己」(加二20)。

在《神操》裏,依納爵使用的方法,是邀請操練者在禱告裡,默觀基督的一生和基督祂自己。如此,操練者藉默觀基督的一生與基督同行,親身體驗自己是基督所愛的那一位,是無條件地被上帝所愛和救贖,從而激發內在對基督的感恩、敬畏,和愛慕之情。因著愛慕之情的加增,基督也成為了操練者所深愛的那一位。亦即是說,此操練方法把操練者與基督同行的歷程,轉化至與基督進入更深的情感契合之中。最終,因為愛的契合,使操練者住在基督之內,渴求與基督一致。綜合依納爵的理念,要從不自由走向自由,這塑造的過程不是依靠外在的學習或模仿,而是藉靈魂深處對基督的愛慕所達致。這愛慕之情的激發,始於我們切實的覺醒與體驗──「祂是愛我,為我捨己」。

總結

《神操》的靈命塑造是藉「與基督同行」、「在基督裡」進行及達成的;其目的是成為基督的模樣,活出人類受造的原意與目的。依納爵選取的路徑,提醒我們基督就是靈命培育最為關鍵的基礎、也是資源及動力之所在。耶穌基督說:「我就是門,凡從我進來的,必然得救,並且出入得草吃……我來了,是要叫人得生命,並且得的更豐盛」(約十9,10)。屬靈的新生命實在只能藉耶穌基督,和祂所顯明和成就的一切而誕生;此新生命也唯有在基督裡,才能得著上帝所命定的食糧,以致她能豐盛地成長,更像基督──世人被造與被召的模樣。


[1] 《神操》是一本供操練者和領神操者並肩而用的禱告操練手冊,整個操練旅程分成四大部分進行,內容以默觀耶穌基督一生的事蹟,及分辨上帝在自身身上的呼召為主要的骨幹。
[2] Harvey Egan, The Spiritual Exercises and the Ignatian Mystical Horizon (St. Louis: Institute of Jesuit Sources, 1976), 105.
[3] 黃錦文:〈聖依納爵的基督論〉,(香港:聖依納爵與聖十字若望的對話研討會,2014),7-13。
[4] 相關討論,可參閱Harvery Egan, The Spiritual Exercises and the Ignatian Mystical Horizon.
[5] 關於《神操》中「自由」的概念,及神操操練與屬靈自由的內在關聯性,可參閱John English, Spiritual Freedom: From an Experience of the Ignatian Exercises to the Art of Spiritual Guidance (Chicago: Loyola Press, 1995);或Harvery Egan, The Spiritual Exercises and the Ignatian Mystical Horizon.
[6] Karl Rahner, Meditations on Priestly Life, trans. Edward Quinn (London: Sheed and Ward, 1970),30-38, 194-207.
[7] 鮑維均博士在環球聖經公會主辦「恩典與自由」的聖經講座中,提及此見解。
[8] 這意味著任何的東西,不論是好或壞,都可以在某種處境下,成為我們向上帝全然開放的妨礙。因此,時刻的省察與分辨是必不可缺的屬靈操練。這也是依納爵靈修的精髓所在。
[9] 因著這理念,依納爵在撰寫《神操》之時,定意這小書成為一本供人禱告操練的實用手冊;而非一本提供神學與靈修觀點的著作。此外,在操練者默觀耶穌基督一生的事蹟之時,依納爵要求他們的,並不是學效耶穌基督的行為模式,乃是祈求這樣的恩典:「對為我降世成人的我們的主的內在認識,讓我更加愛祂,更緊緊地跟隨祂。」(《神操》104)
[10] 亞奎那對愛的本質就有如此的描述與討論,可參閱Michael Sherwin, By Knowledge and By Love: Charity and Knowledge in the Moral Theology of St. Thomas Aquinas (Washington, D.C: The Catholic University of America Press, 2005), 63-84.


原文刊於第158期《中宣通訊》

其他文章

從尋找神人關係的意義說起⋯⋯ | 施彰彰

詩意滿滿、幽默風趣、感性的Johnny在講座中分享了如何蒙主施恩導引,發現到在有限的人生中,特別是在他退休這個人生階段,處理神與人的關係顯然更為重要。 Johnny是宣道會北角堂的會友,於兩年前退休。在退休前幾年,他已開始籌劃如何在退休後服侍主。他向不同的退休弟兄取經,同時徵詢牧者的意見。他的牧者建議他花一些時間在神面前回顧人生,留意神在過往生命中的帶領和足跡,從中反思對他而言,甚麼是重要和有意義的,慢慢探索神在Johnny新一里路的呼召。 回顧 年少時在海外讀書並信主,畢業後回港發展,Johnny在職場拼搏了三十多年。儘管工作繁重且壓力巨大,對他來說也只是過眼雲煙;能在職場中與並肩作戰的基督徒同事成立細胞小組,一起走過困惑甚至傷感的日子,造就彼此之間一份心照不宣的情誼,更是難能可貴! 另一方面,他積極投入教會生活,參與崇拜、團契、主日學、佈道、執事、財務管理、牧顧長等事奉。事奉過程中,他見證了人可以謀事,但成事的始終是神。在事奉中,往往可以觀察到弟兄姊妹更真實的人性。當事奉團隊願意真誠交流意見、謙卑聆聽、同心分辨主的心意時,他發覺彼此的關係和靈命的成長都得以進深,這正是神賜予我們在事奉上的果實。 雖然Johnny在職場和教會中有不少時間花在事務性的工作上,但他察覺到自己對人的興趣更濃厚,無論是心理、情緒、感受或性格等方面。因此,多年前他已開始考慮在退休後進修心理輔導課程,希望透過學習能更認識自己和身邊的人,並幫助有需要的人。 引領 在回顧每一段生命歷程中,他意識並體驗到神的臨在和帶領,神的眷顧和愛錫使Johnny渴望更愛神、更與神連繫,建立更親密的關係!他也注意到,許多信徒不論信主的年日長短,都有着相似的渴望。他領悟到,心理輔導主要處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而屬靈導引則是處理神與人的關係。在有限的人生中,特別是在他這個人生階段,處理神與人的關係顯然更為重要! 就在他領受這個方向後,神讓他在退休前約半年內,有機會參加了兩次由賴玉芳老師主講的靈修聚會,這讓他對依納爵靈修產生了更濃厚的興趣。經與牧者交流,更印證了他的領受;正如在過往的人生中,神主動地帶領着Johnny,為他開路!

好的靈修導師是如何煉成的 | 賴玉芳老師

前言 當天,筆者也分享了為何在尋找及活出「真我」這一條安於神指派的「我」、順服和願意神所願意的屬靈路上,我們每一位都需要靈修導師(Spiritual Director)的陪伴和導引。今天,再次執筆撰寫此文章時,盼望接續這課題,藉整理這幾年在推動「屬靈導引」(Spiritual Direction )這牧靈事工,以及培訓靈修導師的工作之中的看見和反思,與大家一起探索「好的靈修導師是如何煉成的」,以至這時代所需要和渴望興起的靈修導師,均是一班具屬靈深度,和生命成熟的牧靈事奉者,能真正分擔教會的牧靈工作,幫助信徒及教牧,在靈修路上,更勇於追尋和活出神所指派的「真我」,在順服和願意之中,承擔自己在天國裏神所命定的責任,服務人、榮耀神。 筆者在中國宣道神學院學院主辦的「這時代為何需要靈修導師?」牧靈講座 中,提出在失序、迷失、倦怠的時代,我們存在的價值和意義,正經歷着前所未有的衝擊。因此,不論是信徒,或是教牧,我們靈性的需要之一,就是拒絕灰心、堅持追尋和勇於活出,神打造我們「每一個我」之時,所賦予「我」受造的獨特價值,以及自身在天國裏所命定的使命,否則我們將持續地被這時代的氛圍消耗,陷於自我迷失的靈性災難之中,與「神旨意中的我」,亦即我們的「真我」與「召命」永恆地自相矛盾,在錯配的地方,浪費時間和精力去經營那些未被指派的工作,失去受造真正的價值,使生命一切的傾出只成為虛空,再多的經營和用力,也都是虛空,都是捕風。 好的靈修導師應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屬靈導引是一種「在神親自的導引中作牧養」的牧靈工作,就如耶穌會尚古神父(Jean Grou)所言:「導引一個靈魂就是引導他在上帝的導引中前行,教導這靈魂去聆聽聖靈的呼喚,並去回應它……」[1] 換言之,屬靈導引並不是灌輸某些聖經或神學知識,也不是教牧輔導,又或是心靈醫治的禱告服侍;屬靈導引乃是一種聆聽與導引式的牧靈工作,引導我們去看和服從我們真正的引導者——聖靈,祂在我們生命中的工作。 因此,在服侍之時,靈修導師心神所關注的,是神自己的工作。神臨在受導者(Spiritual Directee)各種生活和禱告經驗之中,那首先的自我臨在、啟示、呼喚與引領,或甚至是祂那刻意的隱藏,以至受導者能發現、覺悟、明暸及回應神所給予自己這些獨特的呼喚與寶貴的引導。 亦即是說,好的靈修導師當是一個不匆忙和急着前行的人;他們能耐心地,以默觀的態度來聆聽、等候和辨識神在該靈魂深處的工作提示。他們所關心的不單單是這個或那個急着解決的問題,或這個那個的罪,而是受導者這個人整個靈魂的狀態。[2] 因此,好的靈修導師不單只是對行動感興趣,更是重視一切在靈魂之內播下的東西和活動。他們能耐心地聆聽與陪伴,而不害怕強烈的情感、深度的感受、神秘的經驗,以及所有人性的經驗。[3]

我很疲倦 | 賴玉芳老師

前言 我們都感到累透了!疲倦的感覺,本是人體一種正常的生理反應,亦是上主賜給我們一種自我保護的機制,提醒我們在勞碌工作或身心疲憊後,要停下來,作適度休息。然而,我們這一代,不論是年輕人、成人,甚或是幼童,卻經常感到疲倦,甚至被長期的疲勞倦怠所困,導致身體、心理、人際關係,或是靈性等方面都出現不同程度的問題。「身心俱疲」好像已成為我們這一代的普遍特徵。「疲倦」可以說是這時代的形容詞。如何突破「疲倦」的枷鎖,告別「疲倦」的生活,活出自由、輕省、豐盛的人生? 無止境的倦怠 我們為何如此疲累?柏林藝術大學文化學系教授韓炳哲在其《倦怠社會》一書中,提出現代人的倦怠,是因為社會過度強調正面積極的工作和生產。[1] 他稱這時代為「功績社會」。韓炳哲在書中分析,功績社會中的人們都過度強調「可以、能夠」的肯定性。結果,整個社會像吃了興奮劑,每個人都毫無節制地致力於效能的提升,以過度積極活躍的活動、歇斯底里的工作和生產來追求績效、成就和卓越。[2] 韓炳哲認為當人們只有正面積極的力量,卻沒有「說不、不做任何事」的能力,他們不單養成了一種知性上的懶惰,更成了「石頭一樣,如機械般愚蠢地運作,不斷地滾動著,缺乏暫停運作的機制。」[3] 最終,把自己弄得身心俱疲,陷入「自我剥削」、無止境的過動、過勞和倦怠之中。 筆者認為現代社會「積極、能夠」的集體意識,乃源自一種對人性無遠弗屆的樂觀,深信一個人只要積極地工作、持續地改進,各樣事情就會變得更好。換言之,「積極、能夠」背後的信念,就是更好的效益、成功的人生和美好的將來,這都是出於人努力耕耘的成果。然而,當社會毫無保留地認為「積極、能夠」是絕對的真理時,我們卻不知不覺沉溺於積極正面的力量,和自我膨脹之中,忘記誰才是掌管人的命途、人類歷史的主宰。 更可悲的是,這「積極、能夠」的集體意識,也使我們對「一分耕耘,一分收穫」深信不疑,不知不覺中也陷於「自我負責」的虛無之中,破壞了人倫之間相互扶持、人依存於神的創造秩序,使自己與他人、與神越離越遠。由此可見,功績社會的諷刺在於「正面積極地工作和生產」,卻不但未能帶來自由與幸福的人生,反倒令人嘗到更大的孤獨和疏離感,並且使我們對「無作為」產生了莫名的恐懼、不安和焦慮。因而,無時無刻都催迫著自己,要不斷地積極活動,追求績效,否則「不負責任、懶惰軟弱和失敗」,成為我們的標籤。漸漸地,我們都喪失了「說不、暫停運作」的能力,使自己和整個社會都陷入無止境的倦怠之中。 休息,是停止靠己力而為 如此看來,在我們正面積極地工作、努力熱心地追求和服侍神之時,「你們要休息,要知道我是神。」(詩四十六10)更是過動、過勞的信徒們不能忽視的吩咐和操練。筆者認為「你們要休息」絕非邀請我們走到另一個極端,就是遊手好閒、不事生產,甚或不為自己、他人或上帝負責任。反之,是幫助我們活出一種與功績社會有別的價值觀和生活方式,以致讓聖經應許的自由、輕省、豐盛的人生成為可能。詩人提醒我們,「你們要休息」是神的吩咐,也是人認識、承認神的方法。「休息」此處有「安靜、停手、止住」的意思, 「休息」不單是停下來、安靜自己,更要停止依靠人的勞動、努力、力量來成就、爭奪一切的企圖和行動。唐慕華(Marva Dawn)曾這樣闡述「停止」的多重意義:當我們「停止工作,也停止對有所成就和生產的需要,停止伴隨著現代對效率的要求而產生的掛慮和張力,停止將自己當神一般,要設法控制自己的生命,停止我們的支配欲和被文化同化……守安息日其中一個很大的好處,就是我們學習到讓神照顧我們——不是藉著變得被動和懶惰,而是自由地放棄試圖在生命中無力地扮演神。」[4] 換言之,「休息」的邀請,其深層意義,是停止將自己當作是神一般,從努力靠己力而為,轉為安然依靠神,學習在放手中,讓神來照顧我們、掌管我們的一切。 休息,是為要看上帝的作為

【精神健康與靈性培育】公開講座(海外服侍) | 與會者 Karina Luk 導師分享

2026年6月14日,在基督教屬靈導引與資源中心及多倫多華人基督教會主辦的【精神健康與靈性培育】公開講座中,⾹港整全普及精神健康協會創會董事陳玉麟醫生及中心總監賴玉芳老師分別從精神健康及靈命培育的向度探討心理與靈性於培育心靈健康及更有承載力的屬靈群體之關係,並邀請了情緒導向治療學院(亞洲)創辦人梁何昭文師母作回應分享。 ♥️ 陳醫生指出沒有精神健康,便沒有健康;沒有靈性健康,便沒有精神健康。由此可見,靈性健康是精神健康的基礎。他特別提到孤獨感會增加身體及心理疾病的風險,並提出惟有重建與自己、與別人及與神愛的關係才能帶來真正的精神健康。 ♥️ 賴老師則強調基督徒所需要的靈性健康必須在主裡尋回真正的幸福感 – 確信、認同並接受有限的自己是蒙神所愛,是被全然接納的。這份愛就是靈性健康及自我價值感的根基。靈性健康的人是一個讓神成為幸福之源頭、內心有平安且謙卑的人,並明白在相互依存的關係中才能成為更完整的人。 ♥️ 梁師母在回應分享中指出心理健康的人具備的心態包括:對自己感到滿意、不會被情緒操縱、有良好的人際關係等。其中的關鍵是對自我身心靈的照顧及與自己和好,並常存感恩的心,數算恩典。 ☘️ 心理與靈性的關係及整合是筆者多年來一直探索的課題,現就講座的內容有以下的反思。從幾位的分享中不難發現心理與靈性健康是息息相關的,而靈性健康更是心理或精神健康的基石。靈性健康是建基於對自己在神裡面的身份與價值的確信與肯定 – 我是蒙愛、蒙憐憫、蒙珍惜的。這份愛是以神自己的愛為憑的,不在於人的成敗或努力。而對這份愛的確信與肯定必須透過感知去經驗及體會(felt/interior knowledge),讓這份愛成為個人與神之間個別、具體而獨特的關係。這樣,人才能扎根於這份愛的關係中去看見自己的價值,並走向與自己和好之路。當人與神、與自己恢復正確的關係與連繫時,人與他人及世界的關係也趨向和諧與滿全。這份愛成了我們的心錨,安穩於主愛中給我們力量承載生命中的風雨飄搖。 ☘️

缺席的上帝——對我們的煎熬與煉淨! | 賴玉芳老師

「祢隱藏在哪裏?心愛的,留下我獨自嘆息,祢宛如雄鹿飛逝,於創傷我之後;我追隨呼喚,卻杳無蹤跡。」(十架約翰)[1] 我們都在吶喊——「上帝,祢在嗎?」 香港這幾年間所發生的種種,使大部分香港人都陷於焦慮不安、鬱悶沮喪之中。「上帝,祢在嗎?」、「祢為何沉默?」、「我所信的神到底在哪裡?」 相信是不少信徒的困惑和不滿,他們也感到內心對神的信心越來越軟弱了。困於這心靈的煎熬之中,先知哈巴谷的禱告成了我們的禱告:「耶和華啊,我呼求你,你不應允,要到幾時呢?我因強暴哀求你,你還不拯救。你為何使我看見罪孽?你為何看着奸惡而不理呢?毀滅和強暴在我面前,又起了爭端和相鬥的事。因此律法放鬆,公理也不顯明;惡人圍困義人,所以公理顯然顛倒。」(哈一1-4) 放眼周遭所發生的人和事,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生活中無不充滿困難、挫敗,和意料之外的疾病、失業、關係破裂和分離;這些苦痛際遇時刻衝擊著我們對神的信心。當人的心靈困於灰暗無望、迷惘不安的折騰中,我們哀求神,卻似乎得不到解救,我們在內室的禱告,可能只是喋喋不休的質問這位「缺席的上帝」:「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神啊!祢仍愛我,在意我的痛苦嗎?」、「我的神,我的神!為甚麼離棄我?為甚麼遠離不救我,不聽我唉哼的言語?」(詩二十二1) 當公義自由、安逸平順、幸福甜蜜都與我們無份,擺在眼前的,卻是一個黑暗無望和刺痛人生的境遇,上帝「無情」的缺席和隱藏,不但創傷了我們,也突顯了信仰生活中一個關鍵的難題──宿命。 神,祢不是我們想像的那一位 神的「沉默」、「充耳不聞」和「袖手旁觀」,令我們困惑不解,甚至滿懷幽怨,因為這位「缺席的上帝」既不合乎我們腦袋裡所相信的那一位神,更狠狠地撕毀深植於我們人性深處對神的想像與幻想。 我們信,因為我們「愛」的神是一位愛護體恤、供我們所求所尋、使我們得益處的上帝。經上說:「你們祈求,就給你們;尋找,就尋見;叩門,就給你們開門。」(太七7) 「萬事都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 (羅八28)「祢是我的主,我的好處不在祢以外。」(詩十六2)故此,我們樂於相信和傳揚這樣的一位神。我們亦相信,只要我們投靠神,並且殷勤服侍,便能擁有神,以及擁有祂信實的保佑、眷顧與賞賜。 再細察我們人性深處那完美神的形象,不難發現,植根於我們意識之中,那位吸引我們相信和投靠的神,是一位能救拔我們免於苦痛、喜愛公義、恨惡罪惡的神。祂關心祂百性所受的苦難、垂聽他們的呼求,並且能做出非凡的神蹟奇事來拯救他們,就如經上記載:「耶和華說:我的百姓在埃及所受的困苦,我實在看見了;他們因受督工的轄制所發的哀聲,我也聽見了。我原知道他們的痛苦。 我下來是要救他們脫離埃及人的手,領他們出了那地,到美好寬闊流奶與蜜之地⋯⋯」(出三7-10) 我們渴望這樣的一位神。可是,一切都不似想像! 身處現實的痛苦,我們沮喪地發現,我們所經驗到的神,並不像內心想像的那麼美好,腦袋相信的那麼非凡。祂無情地缺席,把我們丟棄於失望、無助、憤怒和苦痛的荒漠上。「缺席的上帝」使我們無力再讚美歌頌神,我們可以做的,可能就是帶着失望和憤怨之情與神疏遠,或是在自怨自憐中控訴祂:「神啊,祢為何隱藏、不伸手扭轉我們的困局?為何不再不可思議地分開海水,然後把海水覆蓋在要追殺我們的軍隊身上?為何不再每天信實地供應我們神蹟食物嗎哪,並以使人希奇的火炷和雲柱來引領我們於迷路中前行?為何缺席於我們的苦難中?為何不給世人證明祢是自有永有的上帝,真真實實地掌管宇宙萬物,並且與信祢的人同在?」[2]